处分是程序的终点
国家在处分一名政府公务员之前必须逐阶段做到什么,以及在它没有做到时应当向何处寻求救济。
一份备忘录放到您的桌上,标题是「指控条款」(Articles of Charge)。或者收到一份命令,以「拟提起纪律程序」为由将您停职。或者毫无解释,在学年中途、孩子的学年刚过一半时,您被调往900公里之外。大多数政府公务员读这些文件,就像病人读诊断书一样:心怀恐惧,又缺乏提出正确问题所需的词汇。然而,印度法律体系在75年间建立起了世界上最为详尽的程序规范之一,规定国家可以如何对其本身的雇员进行纪律处分。本文逐阶段说明这一程序,解释「轻微」处分和「重大」处分究竟是什么意思,阐明调动和任职的限制,并梳理您可以利用的三级救济阶梯。
一名政府公务员所能知道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是:处分不是一项决定,而是一项程序的终点。如果程序被跳过、缩短或扭曲,无论实体如何,处分都是站不住的。
I. 宪法底线
《宪法》的三个条文构成了以下一切的框架。
第309条授权议会和各邦立法机关,以及在其立法之前的总统和各邦邦长,制定规范招聘和任职条件的规则。《1965年中央文官(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和全印文官的各项规则均依此权力制定。
第310条规定了「任意解职原则」(pleasure doctrine):文官在总统或邦长的意愿期间内任职。仅就其本身而言,这意味着可以随意解职。
第311条是对这种意愿的制约,是每一位政府公务员都应能够背诵的条文。它有两部分:
- 第311(1)条:在联邦或邦担任文职的任何人,不得由低于任命他的机关的机关予以开除或免职。
- 第311(2)条:任何此类人员,除非经过调查,在调查中已被告知对其提出的指控,并获得就这些指控陈述意见的合理机会,否则不得被开除、免职或降级。
自01/01/1977起生效的第42次修正案,取消了此前就拟议处分发出第二次说明理由通知的要求。保留下来的是就指控进行调查的权利。该修正案还增加了第311(2)条第二项但书,根据该但书,只有在三种情形下才可以免除调查:导致刑事定罪的行为;纪律处分机关基于书面记录的理由,确信进行调查并不合理可行;以及总统或邦长确信为了国家安全的利益不宜进行调查。
实际的教训是:援引上述第二种理由的命令,本身必须披露所记录的、说明为何调查并不合理可行的理由。「不方便」不等于「不可行」。
关于第311条,还有两点经常被误解:
- 它只对开除、免职和降级提供保护。轻微处分不受宪法保护,但受到公职规则的保护,这些规则规定了各自的程序。如规则规定在任何处罚之前须进行调查,则无论处罚的性质如何,由调查产生的各项权利均适用。
- 它适用于联邦文官、全印文官、邦文官的成员,以及在联邦或邦担任文职的人员。公营企业、银行和法定公司的雇员受其自身规章和第14条的约束,而不直接受第311条约束。
II. 哪一套规则适用于您?
程序因公职类别而异。收到任何不利命令时,首先要问的问题是:援引的是哪些规则,它们是否是正确的规则?
- 中央文官及联邦文职,A类至C类,包括中央秘书处的大部分、中央间接税和海关委员会(Central Board of Indirect Taxes and Customs)及中央直接税委员会(Central Board of Direct Taxes)的外勤机构,以及铁路系统:受《1964年中央文官(行为)规则》(Central Civil Services (Conduct) Rules, 1964)和《1965年中央文官(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即CCS (CCA) Rules)约束。
- 全印文官,即印度行政服务(Indian Administrative Service)、印度警察服务(Indian Police Service)和印度森林服务(Indian Forest Service):受《1968年全印文官(行为)规则》(All India Services (Conduct) Rules, 1968)和《1969年全印文官(纪律与申诉)规则》(All India Services (Discipline and Appeal) Rules, 1969)约束。
- 邦文官:受该邦自己的行为规则以及该邦自己的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约束,其中大多数以CCS (CCA) Rules为范本。
- 地区司法系统的司法官员:受邦司法服务规则和高等法院规则约束。根据《宪法》第235条,管控权属于高等法院。此类官员不属于中央行政裁判庭管辖。
- 公营企业、银行、大学和法定机构的雇员:受该机构自己的服务规章以及纪律与申诉规章约束。第311条不适用,但第14条和自然公正原则适用。
行为规则是实体法。指控必须指称违反了某一具体的行为规则。指控备忘录只指称「不当行为」而未将该行为与某一规则挂钩,这是首先要查找的缺陷。纪律与申诉规则是程序法。本文其余部分以CCS (CCA) Rules为范本。
III. 纪律程序的各个阶段,以及您在每一阶段享有的权利
第0阶段:初步调查或事实调查
在拟定指控之前,部门通常会进行初步调查。需要知道两点:您无权参与其中;除非证人到场并可接受交叉询问,否则其调查结果不能在正式调查中作为对您不利的证据使用。
第1阶段:停职
CCS (CCA) Rules第10条规则允许在纪律程序拟议中或进行中,或刑事案件正在侦查、调查或审判时作出停职。
- 停职不是处分。停职期间发给生活津贴,规则要求对持续中的停职定期审查。
- 停职令本身可依CCS (CCA) Rules第23条规则在45日内提出申诉。
- 没有指控书而拖延数年的停职,是裁判庭进行干预的典型情形。
第2阶段:指控备忘录
对于重大处分,CCS (CCA) Rules第14条规则要求纪律处分机关拟定指控条款、不当行为指称陈述、文件清单和证人名单。
含糊不清的指控、将多项指称捆绑在一个条款中的指控,或未披露所依据文件的指控,均属有缺陷,应当在您的书面陈述中提出这一缺陷。通常情况下,您不能在法院质疑一份单纯的指控书,正如Union of India v. Kunisetty Satyanarayana案所认定的,除非指控书系无管辖权而发出、该指控已经调查过,或其迟延严重到无法进行公正的调查。
第3阶段:调查
如果否认指控,将指定一名调查机关,通常称为调查官(Inquiry Officer)。您在这一阶段的权利是合理机会的核心:
- 辩护助理:您可以请另一名政府公务员协助,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请执业律师协助。
- 查阅与交叉询问:有权查阅清单所列文件、要求提供额外文件、对每一名部门证人进行交叉询问,并询问辩方证人。
- 调查官不得超出指控范围。
- 未给予真正的机会,不允许进行缺席调查。
部门调查中的证据不受《1872年印度证据法》(Indian Evidence Act, 1872)严格规则的约束;证明标准是优势盖然性。但每一项认定都必须有一定的证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认定,是法院必定会予以撤销的。
第4阶段:调查报告以及您取得副本的权利
在这一阶段被推翻的处分令比任何其他阶段都多。在Managing Director, ECIL v. B. Karunakar一案中,宪法法庭裁定,政府公务员有权在纪律处分机关作出其本身的认定之前,收到调查报告副本并对其提出申述。未提供报告是一项有力的理由,但您的申述必须说明如果收到报告您会说些什么,因为必须证明受到了损害。
第5阶段:不同意见、咨询公务员委员会与最终命令
如果纪律处分机关不同意调查官关于某项指控未获证实的认定,它必须记录其初步理由,并给予您对此提出申述的机会。对于必须咨询联邦公务员委员会(Union Public Service Commission)的职位,必须取得其意见并提供给您。最终命令必须是说明理由的命令,显示出经过审慎考虑。
第6阶段:轻微处分程序
对于轻微处分,CCS (CCA) Rules第16条规则规定了较简便的程序。您会收到书面通知,并获得提出申述的机会。只有在纪律处分机关认为适当或规则规定为强制时,才进行口头调查。实际的陷阱在于:部门有时依轻微处分程序启动,然后施加实际效果属于重大处分的处罚。这是一项管辖权缺陷。
第7阶段:部门申诉、复核与复审
根据CCS (CCA) Rules第23条规则,可以针对停职令和依第11条规则作出的任何处分提出申诉。部门申诉的时效为45日。申诉机关必须审查程序是否得到遵守、认定是否有据,以及处分是否适当。
为什么即使预计会败诉,部门申诉也很重要:根据《1985年行政裁判庭法》第20节,除非您已用尽公职规则规定的救济,裁判庭通常不会受理您的申请。
IV. 处分究竟有哪些
CCS (CCA) Rules第11条规则将处分分为轻微处分和重大处分。
轻微处分
- 谴责。
- 暂缓晋升。
- 从工资中追收因疏忽或违反命令给政府造成的全部或部分金钱损失。
- 在不超过三年的期间内降低至工资级别中较低的档次,不具有累积效力,且不对退休金产生不利影响。
- 暂缓加薪。
重大处分
- 在规定期间内降低至工资级别中较低的档次,并进一步指示该期间是否推迟未来的加薪,即具有累积效力。
- 降低至较低的工资级别、职级、职位或公职。
- 强制退休。
- 免职,不构成日后受雇于政府的资格限制。
- 开除,通常构成资格限制。
两项感觉像处分但并非处分的措施:调动不是处分,但在规则之外作为惩罚而命令的调动则是。在调查期间暂缓晋升,即「密封信封」(sealed cover)程序,不是处分,但受到人事和培训部(Department of Personnel and Training)指示的严格规范。
V. 调动与任职,以及法院会介入到什么程度
出发点是《基本规则》(Fundamental Rules)第11条和第15条:政府公务员的全部时间由政府支配。调动是任职的附带事项。
偏离指引作出的调动,是向上级机关提出申述的理由,而不是法院干预的理由,除非证明存在更多情形。
这种「更多情形」包括以下命令:
- 因恶意而无效,即出于附带目的、为了惩罚或为了照顾他人而作出。
- 违反法定规则,而非行政指引。
- 由无权作出命令的机关作出。
- 未遵循纪律程序而作为处分作出。
对于不方便的调动,救济是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述。对于恶意的调动,救济是向裁判庭起诉。
VI. 三级救济阶梯
第一级:中央行政裁判庭
《1985年行政裁判庭法》赋予中央行政裁判庭对被任命担任公职人员的招聘及一切公职事项的管辖权。第20节要求您首先用尽部门救济。第21节规定时效为自最终命令之日起一年,如申诉未获决定,则为六个月届满之日起一年。
对纪律处分命令进行司法审查的范围,已在B.C. Chaturvedi v. Union of India一案中确定。裁判庭审查的是作出决定的方式,而不是决定本身。它审查调查是否由有权机关进行、是否遵循了自然公正原则,以及认定是否有一定证据支持。它不会重新评估证据。
第二级:高等法院
在L. Chandra Kumar v. Union of India一案中,由七名法官组成的宪法法庭认定,裁判庭的决定须受高等法院分庭的审查。高等法院对裁判庭进行的是司法审查,而非上诉审。试图重新辩论证据的请愿最有可能失败。指出裁判庭忽略的法律问题或程序违规的请愿最有可能成功。
第三级:最高法院
针对分庭的判决,救济是依第136条提出特别许可上诉申请(special leave petition)。这属于酌情决定的事项。最高法院在出现重大法律问题或明显不公时准予许可。它不会为了在纪律处分事项中重新审查证据而准予许可。
VII. 政府公务员十项核查清单
- 确定所援引的规则:规则错误意味着程序错误。
- 核查权限:确保对您停职、提出指控和作出处分的机关在法律上有权这样做。
- 及时且全面地答复:对指控、文件、迟延和偏见的异议,必须在书面辩护陈述中提出。
- 索取文件:以书面形式要求提供您需要的每一份文件,并保留拒绝的记录。
- 进行交叉询问:未经交叉询问的证人,就是被采信的证人。
- 坚持取得调查报告:在规定时间内对其提出申述。准确指出报告错在哪里。
- 留意不同意见说明:如果调查官认定您无过错而纪律处分机关不同意,您有权获得初步理由和听证。
- 在45日内提出部门申诉:错过这一期限可能会关闭通往裁判庭的大门。
- 计算裁判庭的时效:自申诉命令之日起一年,或自申诉未获决定满六个月之日起一年。
- 关于调动,先提出申述:如果您诉诸裁判庭,须具体陈述恶意的详情。法院评判的是命令是否诚实合法,而不是您应被派往何处。
结语
纪律规范的设计目的并不是使处分不可能。它的目的是使处分在程序上诚实:先指控后调查,先调查后认定,先认定后处分,先申诉后终局,最后由法院来问,不是「他是否有罪?」,而是「他是否受到了公正的审理?」。一名了解各个阶段的政府公务员,在每一阶段都持有国家必须尊重的一项权利。知道自己持有哪一项权利、在何时持有,就已赢得了大半。
如果您的同事刚刚收到指控备忘录或调动令,请把本文转给他。45日的期限不会因周末而停止计算。
引用的资料与条文
法律与规则
- 《印度宪法》:第14条、第136条、第235条、第309条、第310条和第311条,包括第311(1)条、第311(2)条及第311(2)条第二项但书
- 《宪法》第42次修正案,自01/01/1977起生效
- 《1965年中央文官(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Central Civil Services (Classification, Control and Appeal) Rules, 1965):第10条、第11条、第14条(包括第14(8)条)、第16条和第23条规则
- 《1964年中央文官(行为)规则》(Central Civil Services (Conduct) Rules, 1964)
- 《1968年全印文官(行为)规则》(All India Services (Conduct) Rules, 1968)
- 《1969年全印文官(纪律与申诉)规则》(All India Services (Discipline and Appeal) Rules, 1969)
- 《基本规则》(Fundamental Rules):FR 11和FR 15
- 《1985年行政裁判庭法》(Administrative Tribunals Act, 1985):第20节和第21节
- 《1872年印度证据法》(Indian Evidence Act, 1872)
案例
- Union of India v. Kunisetty Satyanarayana
- Managing Director, ECIL v. B. Karunakar,宪法法庭
- B.C. Chaturvedi v. Union of India
- L. Chandra Kumar v. Union of India,七名法官组成的宪法法庭
- Ajay Kumar Choudhary v. Union of India
- J.K. Aggarwal v. Haryana Seeds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常见问题
没有指控书,我可以被停职吗?
可以。《1965年中央文官(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Central Civil Services (Classification, Control and Appeal) Rules, 1965)第10条规则允许在纪律程序仅处于拟议阶段、正在进行中,或刑事案件正在侦查、调查或审判时作出停职。作出停职令当天无需已存在指控备忘录。停职不是处分,也无需事先进行调查;停职期间以生活津贴代替工资。但停职令是可依第23条规则申诉的命令,申诉须在45日内提出。
停职可以持续多久?
规则没有规定最长期限,但要求审查委员会在90日届满前对每一项停职进行审查;审查后未以说明理由的命令延长的停职即告失效。在Ajay Kumar Choudhary v. Union of India一案中,最高法院指示,如在三个月内未送达指控备忘录,停职通常不应超过三个月。没有任何指控书而拖延数年的停职,是裁判庭进行干预的典型情形。
在部门调查中,我有权聘请律师吗?
没有绝对的权利。《1965年中央文官(分类、管控与申诉)规则》第14(8)条规则允许您由另一名政府公务员协助,只有在陈述官本人是执业律师,或纪律处分机关考虑到具体情况而准许时,才允许聘请执业律师。如果部门派出受过法律训练的陈述官,却拒绝您聘请律师,该拒绝可以作为剥夺合理机会而受到质疑,正如最高法院在J.K. Aggarwal v. Haryana Seeds Development Corporation一案中所认定的。
调动可以被质疑吗?
很少可以,而且绝不能仅仅因为调动带来不便。调动是任职的附带事项,法院不会就雇员应被派往何处作出评判。只有在证明存在更多情形时才会干预:恶意或附带目的、违反法定规则(而非行政指引)、由无权作出命令的机关作出命令,或未遵循纪律程序而将调动作为惩罚施加。仅仅偏离调动政策,只是提出申述的理由,而不是申请令状的理由。
我应当先去中央行政裁判庭还是高等法院?
几乎在所有情况下,都应先去中央行政裁判庭(Central Administrative Tribunal)。《1985年行政裁判庭法》(Administrative Tribunals Act, 1985)将公职事项的管辖权授予裁判庭;第20节要求首先用尽部门救济,第21节规定时效为一年。在L. Chandra Kumar v. Union of India一案中,最高法院认定,高等法院通过分庭(Division Bench)对裁判庭行使司法审查,因此高等法院是第二步而非第一步。司法官员以及公营企业和银行的雇员不属于裁判庭管辖,直接向高等法院起诉。
以下答案是对上文的普及性摘要,并非针对任何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
更正:如您发现本文在法律或事实上有误,请致函contact@lokeshbhardwajlawoffices.com,主题注明'Correction'(更正)。更正将在正文中作出,并在此处注明日期。
本文仅为提供一般信息和公众法律教育而发布。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之间的关系。每一项纪律或公职事项都取决于其自身的事实以及适用于该特定公职的规则,所述法律以发布之日为准,并可能发生变化。读者在采取行动之前,应就其自身事实取得具体意见。本文依照《印度律师公会规则》(Bar Council of India Rules)第二章第六部分第36条规则发布。本文任何部分均无意招揽专业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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