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劣势的购房者。
印度开发商与购房者纠纷中的结构性失衡。
对大多数印度家庭而言,购买住房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一项财务决定。这一决定也越来越多地使他们陷入我们的体制所产生的历时最长、最不对称的一种商事诉讼。
尽管消费者保护法律日益完善,RERA 设立了专门的监管机构,IBC 也提供了破产途径,印度期房的购买者仍然承担着项目风险中不成比例的份额。本文探讨其原因,以及在出现问题时仍有哪些现实的选择。
1. 商品和服务税问题:一项购房者一方无人受益的税
购房者购买持有竣工证书或入住证书的现房时,无需缴纳商品和服务税(Goods and Services Tax,GST)。而同一位购房者一旦选择期房,就须缴纳 GST,目前普通住房税率为5%,经济适用房为1%,两者均不允许购房者享受进项税抵免。
其后果很简单。选择尽早投资的购房者,往往恰恰是在开发商最渴求资金的时候投资,却要承受一笔交易中任何其他一方都无法收回的额外成本。开发商无法转嫁抵免。购房者无法抵销。这笔款项直接流入国库。承担更大风险的购房者支付了更高的账单,而这种交换在法律保护上没有得到任何更强有力的回报。
2. 无人愿意讨论的黑钱问题
在印度几乎每一起房产纠纷之下,都潜藏着一个较为隐蔽的问题,而法律界对此的讨论远不如应有的那样坦率。相当一部分高价值房产交易,无论是购买还是转售,在支票部分之外仍然包含现金部分。买卖双方往往将此视为市场惯例。他们忘记了,一旦纠纷诉至法院,购房者能够证明的只有其能够提供书面证据的部分。
支付的现金不会留下可采纳的证据链。支票部分便成为可追回金额的上限。开发商的账簿往往通过复杂的公司间调整来消化这种不规范做法,因而丝毫不受影响。实际上,按照市场惯例参与现金部分的购房者,最终在纠纷发生时为开发商提供了保护。这是一种结构性风险,任何购房者在充分了解其全部法律后果之前都不应接受。
3. 迟延文化:从例外变为常态
在印度不动产领域,交房迟延已不再是不幸的例外,而已成为一个标志性特征。其原因是多层次的,并非全部归咎于开发商:
- 资源限制,包括缺水和劳动力中断,确实可能影响施工进度。
- 主管机关施加的限制,例如污染紧急状态期间的施工禁令或仍在审查中的环境许可,可能使项目停滞数月。
- 邦一级执政当局的更替,常常改变此前给予项目的政策优惠、容积率(FAR)优惠或开发激励。一届政府给予的优惠,并不总是会被其继任者兑现。
- 法律或监管方面的变化,无论涉及分区规划、环境合规还是市政审批,都可能打乱在项目构思之时切合实际的时间表。
然而,这些原因都不能改变一个基本事实:承担迟延成本的是购房者,而不是开发商。购房者继续为另一处住所支付租金,为一套尚不存在的公寓偿还住房贷款,并眼看着所投资本的时间价值悄然流失。
4. 资金挪用与受信义务问题
对购房者最严重的损害并非仅来自迟延。它来自项目资金的挪用。开发商收取专用于项目A的款项,却用来补贴项目B或支付无关的公司债务,这就掏空了购房者所付款项投入的那个项目。
开发商对购房者处于受信(fiduciary)地位。挪用资金不仅是违约,更是对这一关系本身的信托性质的违背。
《2016年不动产(监管与发展)法》(Real Estate (Regulation and Development) Act, 2016),通称 RERA,本意正是通过其托管要求来解决这一问题:项目收款的70%必须存入一个指定账户,并只能用于该项目。这是该法的核心。然而,执行参差不齐,监管机构的能力已不堪重负,许多早于 RERA 的项目仍在其全面管辖之外运作。RERA 作为解决资金挪用问题的结构性良方,其承诺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实现。
5. 建造质量:缺失的规格说明
另一个独立但同样有害的问题,是缺乏明确的、经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大多数开发商与购房者协议使用宽泛的、以营销为导向的语言,如「高档配件」、「进口大理石」或「品牌洁具」,却没有写明品牌、等级、厚度或可量化的规格。当公寓最终交付、购房者发现交付的与承诺的不符时,合同中缺乏具体规定就成了开发商最有力的抗辩。
这里的教训是预防性的。规格附件应在预订阶段就进行谈判并纳入合同,尽可能写明品牌、型号和等级。
6. 受害购房者可以诉诸的机构
当确实出现问题时,无论是施工停滞、不合理的迟延、偏离经批准的图纸,还是交付质量低劣,购房者并非没有救济。印度法律提供了若干各具特点的不同机构。
《2019年消费者保护法》(Consumer Protection Act, 2019)。对于寻求赔偿、退款或交房并支付利息的个别购房者而言,消费者委员会仍是一个重要的机构。金额管辖权按县、邦和国家三级委员会分层设置。最高法院一贯认为,购房者属于该法意义上的「消费者」,开发商的违约会引起服务缺陷责任。
RERA。各邦的不动产监管机构(Real Estate Regulatory Authorities)为已登记项目提供了一条更快捷、更专门的途径,能够指令退款并支付利息、交房并支付迟延赔偿,以及采取项目层面的补救措施。对于在其登记范围内的项目,RERA 通常是首选的途径。
NCLT 与 IBC 途径。继2018年《无力偿债与破产法》(Insolvency and Bankruptcy Code)修订,以及最高法院在Pioneer Urban Land and Infrastructure Ltd. v. Union of India案中予以确认之后,不动产项目的房屋受让人被认定为金融债权人。达到规定门槛的一组购房者可以向国家公司法法庭(National Company Law Tribunal)申请启动公司破产解决程序(corporate insolvency resolution process)。一经受理,临时解决专业人员(Interim Resolution Professional)即接管控制权,开发商的管理层被取代,并征集解决方案。在适当的案件中,这一途径可以产生任何个别消费者机构都无法实现的结果,包括由新开发商接手以及在法庭监督下完成项目。
民事诉讼与令状管辖。在特定情形下,尤其是涉及产权问题、强制履行(specific performance)或宪法问题时,这些途径仍然发挥作用。
7. 选择正确的途径:致购房者
「最佳」机构从来不是每个案件都一样。它既取决于开发商的情况,也同样取决于购房者自身的情况。对项目失去信心、希望退出并获得退款和合理利息的购房者,通过消费者委员会或 RERA 程序可能更为有利。投资于仍具商业价值的项目、并希望项目完工而非清算的购房者,若启动破产程序,可能反而得不偿失,因为破产程序可能稀释权益并进一步拉长时间。处于明显不可行项目中的一组购房者,如果开发商已挪用资金并一走了之,可能会发现 IBC 途径是获得交房或追回款项的唯一现实机会。
货币的时间价值并非教科书上的抽象概念。它是购房者被锁定的资本每过一年所承受的实际成本。晚了五年才获得的退款,即使附有法定利息,也很少等同于及时获得的退款。同样,针对一个资产负债表尚可恢复的开发商仓促启动的破产程序,可能把一个可以挽救的局面变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结语
印度不动产行业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告别了购房者唯一的希望只是开发商的善意的时代。如今有了法律;有了机构;有了判例。仍然不平衡的是双方之间的结构性平衡。购房者仍然是先付款、后举证、等待最久。
如果您正面临与开发商的纠纷,无论问题是迟延、偏离经批准的图纸、退还已付款项、交房并获得赔偿,还是项目似乎正走向破产,正确的行动方案都取决于审慎的、针对具体事实的评估。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是普遍适用的正确答案,也没有任何一种模板适合每一位购房者。
引用的资料与条文
法律与规则
- 《2016年不动产(监管与发展)法》(Real Estate (Regulation and Development) Act, 2016):第18节
- 《2019年消费者保护法》(Consumer Protection Act, 2019)
- 《2016年无力偿债与破产法》(Insolvency and Bankruptcy Code, 2016)及其2018年修订
案例
- Pioneer Urban Land and Infrastructure Ltd. v. Union of India
常见问题
开发商延迟交房时,购房者可以怎么做?
现实中有三个可选的机构,在它们之间作出选择是第一个战略性决定。RERA 机构可以针对已登记的项目,命令退款并支付利息,或交房并支付迟延利息。消费者委员会可以就服务缺陷判给赔偿,对于既想获得交房又想获得损害赔偿的购房者,有时是更好的途径。在开发商资不抵债时,依据《无力偿债与破产法》(IBC)向国家公司法法庭(National Company Law Tribunal,NCLT)申请便具有意义,但这是一种集体救济,会带来集体性的后果。本文分析了项目的事实应如何决定这一选择。
为什么开发商与购房者纠纷被描述为不对称的?
因为购房者先履行,而开发商后履行,甚至根本不履行。购房者预先支付其一生中最大的一笔款项,就分期付款承担商品和服务税(GST)却没有任何相应的进项抵扣,并承担迟延带来的融资成本,而项目的资金、进度和建造质量始终由开发商控制。协议由开发商的律师起草,迟延条款有利于开发商,而购房者的筹码只有在其进行有效诉讼时才开始出现。
RERA 是否已经纠正了开发商与购房者之间的失衡?
它改善了信息披露,设立了专门的监管机构,并为购房者提供了一个2016年之前并不存在的机构,本文对该法在这些方面的作用均予以肯定。但结构性失衡依然存在:登记会失效,命令需要执行,监管机构的裁决的价值取决于其执行。本文的建议是,购房者应将 RERA 视为一件需要策略性运用的有力工具,而不是一个会主动采取行动的守护者。
购房者能否从开发商处获得退款及利息?
能。如果开发商未能按照协议交付,购房者可以依据 RERA 第18节退出项目,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以及按规定利率计算的利息。选择留在项目中的购房者,有权就交房前每一个月的迟延获得利息。哪一种选择对购房者更有利,取决于项目实际完工的前景;本文提醒,不要向一个无钱可退的开发商选择退款。
开发商进入破产程序时,购房者会怎样?
根据 IBC,购房者被认定为金融债权人,因此有权通过一名授权代表在债权人委员会中获得代表。这种认定是有价值的,但本文坦率指出其局限:破产是一种集体程序,解决需要时间,房屋受让人可能与银行一同承受债权削减。对个别购房者而言,IBC 有时是仅剩的救济,但在开发商仍有足够偿付能力履行 RERA 或消费者机构的裁决时,它很少是首选的救济。
以下解答是对上文的教育性摘要,并不构成针对任何个别事项的法律意见。
勘误:如您发现本文存在法律或事实方面的错误,请发送电子邮件至 contact@lokeshbhardwajlawoffices.com,邮件主题注明 'Correction'(勘误)。勘误将在正文中作出,并在此处注明日期。
本文仅作一般性法律评论,不构成法律意见。文中所引为撰写之日有效的《2016年不动产(监管与发展)法》、《2019年消费者保护法》、《2016年无力偿债与破产法》以及相关法律和判决。面临具体纠纷的读者应咨询合格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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