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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诉讼 · 专论

民事诉讼的漫长道路。

印度的诉讼为何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以及为何第一项临时命令比最终判决更为重要。

2026年4月28日14 分钟阅读
最后审阅:17/10/2026
i. 起诉状 ii. 答辩状 iii. 申请 iv. 否认 v. 争点 vi. 证据 vii. 抗辩 viii. 判决 第一项临时命令
八个阶段,一条长路,而第一个标记往往决定结果。

几乎每一位客户走进本所后的头十分钟内,都会向我提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是用法律条文的语言提出的,也很少表述得十分精确。问题总是相同的:这需要多长时间?

我欠每一位客户一个诚实的回答。而诚实的回答并不是他们大多数人希望听到的。印度的民事诉讼不是沿直线前进的,也不会以受害一方所期望的速度前进。它按阶段推进,每个阶段都受其自身的一套程序规范约束,每个阶段又会为辩论、申请、异议和延期开辟新的空间。

要理解我们的诉讼为何需要这样的时间,当事人首先必须理解这些阶段是什么、每个阶段要达成什么目的,以及在这条长路上,民事纠纷真正的较量究竟发生在何处。一旦结构清晰可见,等待就变得可以理解。而一旦等待变得可以理解,当事人便开始看到:民事诉讼中最重要的命令,极少是最终判决。

第一阶段:起诉状

民事诉讼始于起诉状(plaint)。起诉状是每一项民事诉讼的基础文件。它由原告提交,即主张自己受到侵害的一方,并载明三项内容:产生诉因的事实、请求救济所依据的法律理由,以及所请求的具体救济。起草得当,起诉状就是整个诉讼的脊梁。起草不当,它就成为被告在此后整个审理过程中加以利用的第一个弱点。

原告在提交起诉状的同时,须提交所依据的文件、证人名单,并且在大多数情况下提交一份核实起诉状内容的宣誓书。法院受理起诉状,审查其是否向正确的法院提起、诉因是否已妥当披露、是否已缴纳适当的诉讼费。如果一切妥当,法院即向被告发出传票。

第二阶段:答辩状

被告收到送达后,法律给予被告一段期间提交答辩状(written statement)。答辩状是被告对起诉状的回应。起诉状中的每一项陈述,都必须被承认、否认,或以不知情为由否认。含糊的否认是不行的。被告还应当主张其所依据的任何抗辩,提出涉及诉讼可受理性的任何初步异议,并在适用时于同一份答辩状中提出反诉或抵销。

该法典规定的期间为自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可基于书面记录的理由延长至九十日。对于受《2015年商事法院法》(Commercial Courts Act, 2015)管辖的商事诉讼,最长期限定为一百二十日,逾期则依法丧失提交答辩状的权利。在普通民事诉讼中,最高法院认为这一期间属于指示性而非强制性规定,在适当案件中可以进一步延长。实践中,即便是这一期间也很少得到遵守。

第三阶段:各项申请

正是在这一点上,毫无防备的当事人第一次遇到民事诉讼的平行结构。在主诉讼之外,双方通常都会提出各种申请。原告可以依据第XXXIX号令(Order XXXIX)申请临时禁令,依据第XXXVIII号令(Order XXXVIII)申请判决前扣押,申请指定接管人,或申请法律所提供的任何其他临时救济。被告作为回应,可以依据第VII号令第11条规则(Order VII Rule 11)申请驳回起诉状,依据第VII号令第10条规则(Order VII Rule 10)申请退回起诉状,依据第10节申请中止诉讼,或对原告的每一项临时请求提出反对申请。

每一项申请实际上都是大案中的一个小案。每一项都单独听审、辩论和裁决。每一项在裁决后都可以上诉至上诉法院。而恰恰是在这里,在这一平行结构中,诉讼中最具影响的较量往往决出胜负。

这些申请不是余兴节目。在许多案件中,它们才是主戏。

第四阶段:文件的承认与否认

诉辩完成后,法院指示各方提交一份关于文件承认与否认的联合宣誓书。各方审查对方提交的文件,并在宣誓下逐一承认或否认每份文件。已被承认的文件无需在证据阶段正式证明。被否认的文件则必须按照证据法的严格意义加以证明,即出示原件、传唤文件制作人,并满足《2023年印度证据法》(Bharatiya Sakshya Adhiniyam, 2023)的要求。

这一阶段比表面看来更为重要。一次草率的承认,可能在证据阶段开始之前就把半个案件拱手让出。一次轻率的否认,可能不必要地延长审理并招致费用命令。把承认与否认宣誓书当作例行手续的律师,是尚未理解民事诉讼节奏的律师。

第五阶段:确定争点

承认与否认记录在案后,法院确定争点。按照该法典的用语,争点是双方存在分歧的事实问题或法律问题。确定争点之时,即法院正式确认审理必须回答哪些问题之时。每个争点都附带举证责任,而该责任根据诉辩内容分配给一方或另一方。

第六阶段:原告的证据与交叉询问

原告先行。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须首先举证。在现代民事实务中,主询问证据以宣誓书形式提交。证人在宣誓作成宣誓书后进入证人席,由被告进行交叉询问。由被告律师进行的交叉询问,是普通法传统中发现事实真相最古老的手段之一。

第七阶段:被告的证据

此时由被告提出抗辩证据。证人出庭,主询问证据以宣誓书形式提交,每位证人都交由原告律师进行交叉询问。同样的庭审规范在此适用。到抗辩证据结束时,审理已耗去诉讼生命的大部分时间。

第八阶段:最终辩论与判决

证据结束后,案件排期进行最终辩论。原告首先陈述,被告答辩,原告享有再答辩的权利。律师引导法院审阅诉辩文书、已确定的争点、书证、言词证据以及适用于每个争点的法律。随后法院保留判决。经过审慎考虑后宣告判决。判决书(decree)随之作出。

这条路为何漫长

上述八个阶段本身并不是拖延的原因。它们是结构的原因。拖延的原因在别处,而且必须诚实地指出来。

在英国和美国这样的法域,民事审理一旦越过诉辩阶段,便连续进行。审理一经开始,法院便逐日审理案件直至结束。证人在一次开庭中出庭,证据不间断地记录,判决在规定期间内作出。在印度,除少数可贵的例外,我们并不遵循这种做法。我们的法院负担过重。我们的案件排期表很长。有人申请延期,延期也得到准许,有时有充分理由,有时毫无理由。结果是,一名证人可能要出庭三四次才能完成询问。结果是,一宗案件可能要用五年时间,去做英国法院五周就能完成的事。

假装这不是缺陷是没有用的。它就是缺陷。这一缺陷消磨当事人,消磨证人,久而久之甚至消磨律师本人。这是我们必须努力解决的问题。这是法官与律师界必须共同努力解决的问题。在我们做到之前,当事人必须在一开始就做好准备,面对一条比单凭逻辑所能推想的更长的路。

积案悖论

但现在,请允许我说出几乎没有任何法律服务广告会告诉潜在客户的话。

民事诉讼中最具影响的命令,往往不是最终判决,而是第一项临时命令。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积案悖论」。案件悬而未决,而且将继续悬而未决,也许长达数年。但这一悬而未决案件的真正结果,在许多情况下早已写就,其形式就是在诉讼起始阶段作出的临时命令。

对争议财产维持现状的命令。限制被告设定第三方权利的禁令。防止资产流失的扣押令。责令存入争议款项的指示。在裁决之前指定接管人接管诉讼财产。这些在案卷中都只是小小的命令。但每一项都可能决定:一位当事人的财产在审理期间得以保全,还是另一位当事人即使胜诉,也发现已无可追索之物。

以强有力的临时命令作保障的诉讼,已经在通往和解的半途之中。

被告发现自己无法出售、转让、设定负担或移转争议资产,往往在数月之内就会来到谈判桌前。在临时命令有效期间达成的合理和解,几乎总是优于经过十年诉讼后,针对一项早已被处分的财产取得的一纸判决书。

当事人与诉讼

现在我要谈到本文的这一部分:我希望在我第一次代表客户提起诉讼时,有人曾以书面形式把它交给我。

赢得自己的案件非常重要。在赢得案件的同时保持自我,则更为重要。

历时多年的民事诉讼,足以吞噬一个人。我见过原本沉着的男子,开始以法院中悬而未决的案件来界定自己的全部身份。我见过内心极为坚强的女子,开始为一次延期的时间而失眠。诉讼的目的不在于此。但如果不加小心,诉讼就可能变成这样。

简单地说,真相是:法庭只是一个人生活中的一个房间,而不是整座房子。诉讼只是一个人在世间所从事的众多事业之一,而不是界定这个人的那项事业。以自己的心理健康、人际关系、职业发展或内心安宁为代价赢得一宗案件,在我所能理解的任何意义上,都不是胜利。

我们的文明中有一则教诲,在这一语境下,我觉得它比我曾援引过的任何判决都更有用。Aatmaivaa hyaatmano bandhuh, aatmaivaa ripuraatmanah。自我是自己的朋友,自我也是自己的敌人。诉讼是我们检验这一点的方式之一。运用得当,它教会我们耐心、坚韧,以及为真实之事挺身而出的意愿。运用不当,它会吞噬我们,给在家中等待的家人什么也留不下。

关于信任你的律师

如果你要进行民事诉讼,请委托一位你信任的律师。慢慢选择。不妨与不止一位律师交谈。听听每一位如何解释前方的道路。仔细观察这位律师是在给你一幅现实的图景,还是只是在告诉你你想听的话。

一旦作出选择,在凭良心确信这是一位可以托付案件的专业人士之后,就把案件交到这位专业人士手中。不要每隔一天就给律师事务所打电话询问尚未出现的进展。不要在夜里辗转难眠,反复演练律师受托为你演练的论点。不要让诉讼取代你本应过的生活。

生命的时间价值

货币的时间价值不是教科书里的一个词语。它是真实的、日常的、切身的现实。今天被诉讼占用的一卢比,与五年后因判决书而释放的一卢比并不相同。这一卢比未能追逐的机会、未能投入的投资、未能发生的复利、不得不另想办法筹措的家庭开支,所有这些都是损失,而判决书无论多么有利,都永远无法弥补。

关于时间本身,也有一个相应的真理。诉讼所耗去的岁月,是一个人自己生命中的岁月。它们不会被归还。一宗能够在六个月内以合理条件和解的案件,在一个人的精算账本上,几乎总是优于同一宗案件为原则而打上十年。也有例外,即那些妥协本身就是背叛的原则问题。但这些是例外,而规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是现在就能得到、干净地取得、并能平静地与之共处的解决方案。

归根结底,这就是我对任何当事人的期望。案件需要多久就会需要多久。路很长,我们将一起走完。但当旅程结束时,重要的不仅是案卷中作出了什么决定。重要的是,在案卷终于结案的那一天,走出法院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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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民事诉讼的八个阶段

一部影片,带您走过本文所述的各个阶段,从起诉状到判决书,发布于本所频道。

引用的资料与条文

法律与规则

常见问题

在印度,一宗民事诉讼需要多长时间?

没有一个诚实的单一数字,本文也拒绝给出一个不诚实的数字。一宗有争议的民事诉讼要经过八个程序阶段:从起诉状和答辩状,到各项申请、文件的承认与否认、争点的确定、双方的证据,直至最终辩论。每个阶段都有其自身的规范,也都有其自身的拖延机会。在印度大多数初审法院,现实的时间跨度要以年计算;如果当事人在一开始就被告知并非如此,那么他是在被招揽,而不是在接受法律意见。

民事诉讼中最重要的命令是什么?

往往是第一项临时命令,而本文的核心论点正是:它比最终判决更为重要。临时命令决定在审理漫长进行期间由谁占有财产、谁受到限制、谁必须等待。从实际效果看,它决定了拖延惩罚的是哪一方。一宗诉讼可以在临时阶段胜诉,到审理时只是得到确认;同样,无论案件实体理由最终证明多么充分,它也可能在临时阶段败诉,并持续多年。

印度的诉讼为何如此漫长?

因为积压案件的数量放大了程序所提供的每一项保障的成本。每一次延期单独看都合情合理,合起来却是灾难性的。本文把这一结果称为「积案悖论」:使法院缓慢的积压,同样使临时命令具有决定性,这又引来更多的中间程序之争,进而加深积压。理解这一点并非愤世嫉俗,而是有策略地而非抱着侥幸心理进行诉讼的开始。

民事诉讼能否加快进行?

在一定限度内可以。超过法定标的额的商事纠纷,可以依据《商事法院法》(Commercial Courts Act)提起,该法规定了时限、案件管理听审和简易判决程序。基于流通票据和书面合同提起的诉讼,可能适用《民事诉讼法典》(CPC)第XXXVII号令(Order XXXVII)规定的简易程序,在该程序下,被告必须先取得答辩许可。起草妥当的临时申请、在一开始就提交完整的文件、严格避免延期,对加快进度的作用远胜于任何急躁情绪。

当事人自己能做些什么来推动案件进展?

比大多数当事人所想的要多。保存好每一份文件,并在第一时间全部提交,因为迟交的文件会招来异议和延期。收到草稿后及时给出指示。出席需要本人到场的听审。不要把每一项不利的临时意见都当作必须更换律师的危机。本文以这一点作结:当事人与律师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诉讼的一部分,而信任一旦建立,一切都会缩短。

以下回答是对上文的教育性概述,并非针对任何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

更正:如您发现本文存在法律或事实错误,请致函 contact@lokeshbhardwajlawoffices.com,邮件主题请写 'Correction'(更正)。更正将在正文中作出,并在此处注明日期。

关于作者与免责声明

Lokesh Bhardwaj 是在德里律师公会(Bar Council of Delhi)注册的律师,在印度最高法院和德里高等法院执业。本文作为一般性法律评论提供,不构成法律意见,也不针对任何特定事项、当事人或程序。文中程序方面的引述,系指撰写之日有效的《1908年民事诉讼法典》、《2023年印度证据法》、《2015年商事法院法》及相关法规。面临实际纠纷的读者,应咨询具备资格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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